语尽灯澜夜未央

温语初主动放弃和傅司澜的婚约时，整个京圈竞相打赌，都说傅司澜的这位丑八怪“童养媳”不出三天就会乖乖回来。
毕竟，她自小被父亲卖进傅家抵债，陪吃、陪玩......陪 睡，还生下了傅家长孙傅安。
上班当秘书，下班当床伴。
她是陪在傅司澜身边最久的人，没道理放弃近在眼前的荣华富贵。
可只有温语初自己知道，她不是在闹。
提离开那天，傅司澜难得起了兴致，正在幼儿房陪刚满两岁的儿子做早教。
见她来，头也没回，随手将刚才不小心被儿子弄脏的衣服扔进她怀里：
“洗干净。”
傅大少爷向来挑剔难伺候，所有衣服都必须手洗，跟在他身边的这十几年，温语初早已习惯做这些琐事。
但此刻，她却没有动，只是默默将一份离职申请递到他面前：“傅总，公司那边人事部说需要您签字同意一下。”
傅司澜不以为意，随意一扫，却骤然顿住。
“离职原因.....回老家结婚？”
他轻笑了下，语气有些嘲弄：“温语初，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？这种逼婚手段，得美人用才有趣，而不是......”
“你这种丑东西。”
他瞥了眼温语初脸上那道骇人的疤痕，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嫌弃：“温家早没人了，你还这幅样貌，离了傅家，有谁会要你？撒谎也不打草稿。”
讥讽的话语，像刀一样扎进温语初心口。
但她抿了抿唇，还是将申请表往前递了递：“不是撒谎。”
“我和他很早就认识了，他不嫌我家没人，不嫌我难看...也不嫌我和您之间的事，他是想好好过日子的。”
“何况十年之期已满，我爸当年欠的债已经还清，所以傅总......可以麻烦您签一下吗？”
温语初有些局促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，将申请表捏得微微发皱。
不知怎的，房内的气氛骤然冷下。
傅司澜唇边的笑意倏然凝固，缓缓起身，吩咐佣人将孩子抱走，随即走到温语初面前。
方才父子互动的温馨氛围一散而空，他扯过那张离职申请，随手撕毁扔进垃圾桶，凤眸中划过一丝冰冷的讥诮。
“怎么，又是我妈教你的把戏？就因为我一直没带你去领证？”
“行啊，那我们今天就去。”
话落，他拽住温语初的手腕，径直往外走，把她强带上车。
车子冲出铁门，一路疾驰，速度快得吓人。
温语初脸色发白，刚想开口劝阻，傅司澜的秘书却忽然打来一通电话，语气急切：“傅总，阮小姐丈夫出轨了，她已经委托律师离婚，正在回国的路上......只是情绪不好，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哭了好几次。”
唰——！！
车子猛地急刹，温语初猝不及防，一头撞上前方，疼得眼前发黑。
还没等她缓过来，傅司澜冰冷的声音就从身旁传来：“下去。”
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温语初磕红的额角，也没有顾及这是在半路。
但温语初却没有多言，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，沉默地下了车。
刚关上车门，车子就如离弦之箭般驶离，带起的劲风将她掀倒，摔进路旁的灌木丛。
尖锐的枝条划破脸颊，留下一道道血痕，叠在原有的疤痕上，让她显得更加狼狈。
但她挣扎着爬出灌木丛，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，在心里平静地数道——
第九十九次。
这是第九十九次，傅司澜为了阮流筝的事抛下她，推迟他们的领证。
十二岁那年，父亲牵着她的手走进傅家深宅，对她说：“乖乖，那就是你以后要伺候的小少爷，知道吗？”
年少离家，她本惶恐不安，却在抬头看见傅司澜的瞬间止住了眼泪。
他伫立在雕花楼梯上，眉眼清冷，却俊美得惊人。
刹那间，周围一切声音如潮水般退去，温语初只听得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。
傅老夫人叮嘱她：“司澜有躁郁症，以后你贴身看着他，别让他伤害自己，明白吗？”
温语初点点头。
从那以后，傅家这位脾气暴戾的小少爷身后，多了一条小尾巴。
任打任骂，怎么也赶不走。
甚至在他发病砸烂整屋东西、傅家上下几十人都不敢上前时，温语初也会冲上去死死拦住他。
哪怕被失控的他用碎玻璃划伤了脸，她也咬紧牙关绝不松手。
泪水混着鲜血，染红了傅司澜胸前的衣襟，却也奇迹般平息了他的戾气。
闻讯赶来的傅老夫人惊慌地将她送医，望着她那张尚未长开就已毁容的脸，哽咽着许下一纸婚约作为答谢。
出乎所有人意料，傅司澜没有拒绝。
那时的温语初天真地以为，是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。
直到她偶然听见傅司澜的朋友问他：“傅哥，你真要娶个毁了容的丑八怪？那和你青梅竹马的阿筝怎么办？”
傅司澜轻笑一声，指间烟雾缭绕，似有遗憾，也似释怀：“阿筝不嫁我才是最好的，我不想发病时伤到她。”
“至于温语初，反正她都那样了，就无所谓了。”
短短几句话，就定义了温语初所有的付出，也将她心底的情愫踩进泥泞，碾作尘埃。
因为不重要，发病时可以随意对待，不用担心伤到她，所以他应允了这桩婚事。
她温语初，仅此而已。
曾经无数个夜晚，她都被这两句话折磨地辗转难眠。
如今，那些痛楚竟已模糊得几乎记不清了，只剩一片麻木的空白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电话忽然打来，温柔沉稳的男声穿过话筒，欣喜又带着些许忐忑：
“语初，婚礼我都准备好了，下月初我来京市接你！”
“好吗？”